月城冰儿-凉山知音:灵魂有约

    小莉,请原谅我来晚了。
    写下这一行字,我的泪终于涌入眼眶,模糊了视线。
记忆中那个扎着高高的马尾,身材修长,爱闹爱笑的小女孩,又鲜活在我的脑海里,少年时代的点点滴滴,一下子变得触手可及,像暗夜里的一盏孤灯,如此贴近我寂寞的心。
    听到你病逝的几个月来,我总是带着遗憾的心情和语气,向别人述说你短暂的生命,似乎要在别人的惋惜声中,为你求得一点安慰。我没有悲伤,也没有流泪。分别七年了,我感觉我们已相隔得那样遥远。初中毕业,你参军去了外省,三年后,当你退伍回来,我却离家上了大学。后来,你因令人羡慕的家庭背景,有了一份令人羡慕的职业,而我毕业后则分配到了城郊的乡下。我们似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被现实中的琐事阻隔、淹没,即使偶然相遇,也再难找回一点亲近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当我面对一盏孤灯,凝视我们七年前的最后一张合影,埋藏心底的悲痛,才如潮般汹涌出来,在初春的寒夜里缓缓地弥漫。
    那是在一年前,我从一位初中同学那儿听说了你的病情,我无法相信,一向性格开朗、无忧无虑的你,竟会患了不治之症。二十一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要在死亡的阴影中苦苦挣扎,命运为何如此的残忍?很长一段时间,我沉浸在仿佛已失去好友的孤独中,常常一个人痴痴地发呆。
    或许是我难以面对你短暂的生命,或许是乡下的工作确实太繁琐,这一年来,我几次动心,却始终没有来看望你,似乎有一种预感,我害怕去了却已经见不到你了。
后来我终于调回城里。我记得那是一个阴冷潮湿的下午,一位高中的好友和我在办公室里闲聊,不知怎的,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我翻出很久以前记下的电话号码,让对你完全陌生的她替我打电话到你家,事隔太久,我没有勇气打这电话,不知是害怕号码已变,还是害怕听到我不愿听到的消息。你母亲详细说了你住的病床,还一再感谢同学对你的关心。可那时我却不知道,你已经时日无多了。
我决定约上我们俩从前的好友培去看望你,长时间的分离,我不愿单独面对遥远得近乎陌生的你。没想到当我们约好时间来到医院,却连你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我还是来晚了。
    那天的阳光原本是很明媚的,我和培说好中午联系上了就去医院。可是到下班时,我因一时疏忽,将钥匙、钱包和手机全都锁在办公室里,而与培失去了联系。冬日的太阳暖暖地照着我,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隔着玻璃窗,隐约听见手机在固执地叫着,我却无能为力。周围静得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最后,我不得不决定放弃这次约会,去街上闲逛,以打发这两个钟头的无聊时光。
    我目光散漫地走过几条街,一转弯,却看见培正在街角的公用电话旁,有些焦急的样子。那时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上天还是要让我们去看望你。
我精心为你挑选了一束鲜花,培付了十元钱。我觉得好便宜,却下意识地多看了几遍印有“祝你早日恢复健康”的卡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是的,一直以来,我都有一种预感。
    当我和培在病员名单上一遍又一遍地找寻你的名字的时候,这种预感就更加强烈,但我却强迫自己不要那样想。直到护士小姐面无表情地告诉我:
“她死了。是前天。”
        那一瞬,我的心似从山峰一下子坠入万丈深渊,周围的光亮也忽然间暗淡下来,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幻想,都随着我的心,沉沉落下,再也找不回来。
    从医院出来,正午的阳光却已不再明媚,天阴了,厚厚的乌云像压在我的身上,让我沉重得迈不开步。培将鲜花狠狠地塞进路边的鱼型垃圾桶,无言地发泄着。
小莉,你为何去得那样匆忙,甚至都不让我最后见你一面。你是否还记得我们放学后总爱在培的小屋里静静地听谭咏麟的歌;是否还记得我们自习课上传递的那些小纸条,我至今仍精心保存着;也许你还在怪我分别后很少写信给你,或许你还在为我那次无心的恶作剧生气。
    小莉,我们曾经是那样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我们曾有那么多说不完的悄悄话,可是如今,事隔七年,当我再也见不到你,当我永远失去你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在乎这份真挚的友情。这七年来,为了学业,为了生活,我们之间错过了太多太多,但我相信,在我们彼此的心里,从未拒绝过对方,那些欢乐的片断,也会是我们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这一方天空,只有一颗星星在闪烁,那一定是你,正静静地听我倾述这寂寥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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