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声音
20世纪20年代,美国著名生物学家、植物学家、人类学家约瑟夫·洛克,在泸沽湖区域住了27年,曾于1924年、1928年、1929年三次途经今四川省凉山州木里,进入香格里拉亚丁,在美国《地理》杂志上发表大量的文章和图片,在所著的《中国西部的古纳西王国》一书中,很详尽地描述了他的所见所闻。继而,英国著名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在其所著的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一书中,首次提及了“香格里拉”。至此,香格里拉风靡全世界,世界各国的专家、学者、探险家,为此而苦苦寻找了半个世纪,直到1998年中国政府向全世界宣布香格里拉定格于中国西部东方的地平线。(2002年,香格里拉生态旅游区被确立在四川、云南、西藏的交界区域。)
然而,詹姆斯·希耳顿未曾到过香格里拉,约瑟夫·洛克也只是在马帮和自卫队的拥护之下,单线前行。基于历史安定原因和现实艰辛的客观条件,迄今,还未有任何组织和个人环行穿越,更不用说系列报道采风。
穿越花絮
2002年12月,我们步入了泸沽湖和中国最后的母系部落村四川省凉山州木里县利家咀,拉开了环行穿越香格里拉的序幕。
利家咀,中国现存的唯一完整的母系部落自然村。这是一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母系之根就植于其中。自然村,坐落在一个山凹里,山上有着茂密的原始森林,两条“哗哗”的小溪从后山原始森林中流出,穿过村寨,寨子分散在一片扇型平丘上,一户一寨篱落相间,曲径通幽,紧紧扣环,遥相呼应。平丘上,一个天然的草坪,是部落聚会的广场。
利家咀,全部落有25户人家,340口人,以村寨的天然结构,平丘上古杉树为村界,分为南北两组,村中只有一所一间木椤子房的学校,一个语、数、音、体、美的“全能”教师,十三个学生,最高学籍小学二年级。
入寨后,我们住在二车娜措家。她家寨属于北组,择低洼处建居,向阳避风,四合院木椤房的独院前几棵大树,遮阴避日,清清的小溪流经院门,架木桥于小溪上,连通全寨。
二车娜措是家中的大姐,也是当家的(当地叫掌门)。她对老人孝顺,对小孩爱抚,是典型的慈爱女性。鸡鸣三遍,天色蒙蒙,大姐第一个打开正房。点燃上火铺中的火,把正房打扫一遍,烧壶水,就开始忙一天的家务,里里外外忙个不停。随后,老阿妈起来,在神坛上洒上圣水,手里拨弄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的祈祷。施毕,就与大姐一起做家务活,虽已年迈,却很利索,早饭后,又赶上猪上山去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下火铺旁。这时来了堂姐串门,堂姐一到,满屋笑声,她提了一壶苏里玛酒,拿了几个碗,分别倒给阿妈和大姐、妹妹。坐在火塘旁,就唱了起来。妹妹、大姐、阿妈也加入演唱、对唱、合唱,一首首《赶马潮》、《母系阿巴啦》(母系大家庭美好大团圆之意),歌声动听,原汁原味,声声感人。
在观察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了母系人文中最虔诚最原始的礼仪。酥油茶打好了,先要倒一瓢敬上火铺的灶神;饭煮熟了,先要舀一瓢敬灶神;鸡炖好了,也是把鸡头献给灶神,天天如此,顿顿如此,家家如此,这样的礼仪,能保留至今,在泸沽湖区域里也不多见。
日出东方,淡雾随晨风扬卷长空,明净的大地和清晰的山寨一展眼帘。猪、牛、羊、马统统出栏,顺着篱道汇集在“利家咀广场”,演奏着交响大合唱。大地慢慢变热,于是,烟岚升起,蒸蒸日上,好一派“大地微微暖气吹”的无限风光,一切景物都在组合中变迁,一切景物都在变迁中组合。展示的都是自然、自然、全自然……
风光神美,人文惊奇。利家咀部落北组,居住着中国最大的一户母系家庭,全家三代人,27口,八姐妹济济一堂。70岁的大哥杨扎实最大,一岁的孙儿鲁乳杜基最小,36岁的大姐阿扎降初玛执掌整个家业,大人大户,气度非凡。
穿过深巷篱道,上八级石阶才能步入院门,院子规模很大,由圆木、木版互接相扣而建,曲廊回风,古色古香。院子上部正堂,陈列着一座年代久远造型独具一格的经堂。堂中供佛像,纯铜的香火炉光亮如镜,两排铺着手工纺织的毛地毯,几大件经书,各式法器布挂在堂间,上朝的地板被擦得如水洗般光滑。在堂门两侧,我发现了两幅金黄色的壁画。一幅是一位清官坐在太师椅上观看“甲搓体”。另一幅是一位贵人,带着一只麂子在游山。
大家庭的老“达巴”,拿来了一本书,使我惊奇得高兴万分,这是一本快失传的母系部落古文,由白云、鹰头、兽体等写成,象形似物,按日、月编成一本年谱。这是母系部氏族最古老的文字。从日控上看人类发展,进化到今天,数字信息已缩短了太空与人类的空间,而这个部落仍沿用最古老的象形文字纪年,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绝奇的生存。
穿越恰朗多吉
2003年1月22日抵达凉山州木里。为了保证有充足的精力穿越恰朗多吉雪峰,我在此休息了几天。
一月二十五日,五匹骡马的驮队,从水洛乡直奔恰朗多吉。
从水洛乡出发,逆水路而上,翻山越岭经东拉、都鲁、水洛金矿,很是艰难,三天后方到达呷洛。沿途要道,木天王建造的残碉,雄立隘口,遥望当年黄金道上的战火烽烟,追忆出一段段抢金夺宝的厮杀,品嚼出耐人寻味的历史篇章。
一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十五分,我们翻过海拔4900米的呷洛雪山丫口。一抬头,一座雄浑博大的雪山耸立在我们面前,像一尊天际线上的坐佛,伟岸的山体,鹰头雄冠,矗立在莽莽群山之巅,这就是凉山的最高峰——恰朗多吉,我们心中的神山!我们以无限惊讶和敬仰的目光注视着神山,不由自主地跪上,向神山磕头三拜。环顾四周,苍山野茫,神山昂扬,孤独的我们在饿、自然的胸怀中显得是多么的渺小。
夜伴恰朗多吉,虽然是浪漫,却很艰辛。其因之一是这里海拔高风很大;其因之二是此地有狼群出没,在我们之前的马队曾有狼把马吃掉。为了确保安全;我们将五匹马打桩串联拴住,并在马脖子上系上铃铛以惊狼群。夜很静,马铃声伴着山风的声音,奏响在恰朗多吉的怀中。远离城市的喧嚣,听着这犹如轻音乐般自然气息,死也足矣!
二十九日晨,霞光照映恰朗多吉,变迁多姿,我们将其拍下,喝了点蜂蜜兑雪山冰水就匆匆上路。走到呷洛牛场,宽广而厚厚的草甸淹没了道路,队伍散落在牛场中,迷失了方向,四周都是海拔5000余米的灰岩石山,根本无法翻越,问询马队指导,才知道这位水洛乡党委副书记的儿子,也从未走过此道,出发前他父亲为了挣驮马费临时委任他当马队队长,并以活动为探险实验,为日后给游客带路挣钱。天不灭我,半个小时后,我们竟乱闯出了草甸。然而一段更艰辛的陡坡路又横亘在我们面前。
走出草甸,是一段长约3千米海拔5000米左右的险道。狂风四野,雪粒袭人,前行的阻力比平常增大了十几倍,雪风更是吹得眼泪、鼻涕直流,粘糊在太阳镜上几秒钟就成了冰片。上了海拔5000米以后,人体的气压不及大气压力,鼻子被雪风刮出几道血口,几乎失去了呼吸功能,只得以口代鼻,大口出气,耐以最大的抗争,前进三步,被风吹后退一步,在极为艰难的抗争中磨行。短短的三千米,走了四个小时,中午一点二十九分,我们终于成功的翻越了海拔5400多米的恰朗多吉山口。
恰朗多吉,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的第一高峰,海拔5958米,与稻城县境内的仙乃日(6032米),央迈勇(5958米)呈“品”字形排列,构成了千余平方千米的雪峰主体。这三座雪山佛名三牯主雪山,在世界佛教二十四圣地中排列第十一位,“属众生供奉朝神积德之圣地”。据史料记载,公元8世纪,莲花生大师为贡嘎日松贡布开光,以佛教中的观音、文殊、金刚手三位菩萨分别为三座雪峰命名加持,恰朗多吉被命名为“金刚手”,可见其雄立之名,早已蜚声于世。
站在雪上丫口,我们都很激动,昂望苍天,面对恰朗多吉雪峰,挥动着相机,用最大的音量吼出:“我征服了恰朗多吉!我征服了恰朗多吉!”
低头再看,脚下右侧,成千上万的玛尼“坟冢”堆积一山,如此浩大的“坟场”实属罕见。举目四眺,天空无云无鸟,地上无生无草,山峰嶙峋怪异。恰朗多吉就像一顶众山中的小白帽,为阴灵们戴孝。这是天界与地阴的交融,是灵魂升天的地方。后来得知,它是佛教典籍中提到的世界八十寒林(尸体)之一的地狱谷,而我们所站的地方,正是地狱谷的咽喉。五个小时后,我们疲惫不堪的下到了海拔3880米的冲古寺。
大年三十,冲古寺被大雪笼罩,我们在零下20多度的雪地奔波拍摄了八个小时,几个烧洋芋,一碗酥油茶,喇嘛的鼓点与神山雪崩之声伴我们过了一年。孤独的我在思索,我的心思毅然驰骋在香格里拉的神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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